《娇妾人设不能崩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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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将军夫人那边,刘嬷嬷被人从棺材里拖出来时,整个人都是瘫的。
半日工夫,她在里头喊哑了嗓子,哭干了眼泪,最后连哭都哭不出声了,只在黑暗里一声接一声地抽气。
棺材盖掀开时,晕过去好一会的她才有了点混乱不清的意识。
日光刺进来,她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“有鬼、有鬼”。
两个将军府的嬷嬷把她从棺材里架出来,松了绑。她腿软得站不住,□□里湿了一大片,褙子上蹭得又是灰又是土,头发散着,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。
架她的人一松手,她就往地上出溜,抱着人家的腿喊“别关我别关我”。
好说歹说被她手下那几个婆子搀回了侯府,一进后院的门,刘嬷嬷总算回了点神,瘫在地上放声大哭,哭得满院子的人都探头探脑地看。
“那夫人……疯子!”
她一边哭一边拍着地,“活脱脱一个疯子!把老奴塞进棺材里,盖子一扣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!老奴这辈子没受过这样的罪!”
侯夫人和少夫人坐在堂屋里,听刘嬷嬷哭诉完,两人面面相觑。
少夫人先开了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:“母亲,这将军夫人……也太……”
“太什么?”
侯夫人拿茶盏盖拨着浮沫,脸上淡淡的,“太不给我们侯府脸面?她什么时候给过?”
少夫人不说话了。
“当初咱们和宫里那位费了多少力气,才叫官家点了头,把这穷孤女塞给萧楚刃。”
侯夫人搁下茶盏,叹了口气,“当初官家赐婚,为了堵天下人的嘴,把这女子夸得天上少有地下无双,说她‘性资端静,淑德含章’。如今她性子乖戾也罢,古怪也罢,咱们能说什么?”
少夫人咬了咬唇:“可这也太……”
“咽了。这哑巴亏,咱们不吃也得吃。好在东西咱们没找回来,萧楚刃那边也没动静,应该也不知是什么东西……”
侯夫人抬起眼,目光淡淡的,“想来那荷包是真掉水里了。你挑些好东西,再给那叶小娘送一份厚礼,把今日的事圆过去。萧楚刃的脸面,咱们到底不敢不给……这武夫是个不要命的——”
少夫人应了声“是”,起身去了。
……
这晚掌灯时分,叶青篱才吃了药,门外传来张嬷嬷的脚步声,脚步略显急促。
“叶小娘,侯府那边派人过来赔罪了,”
张嬷嬷掀开竹帘进来,额角沁出一层薄汗,手里还捏着一张礼单,“送来四抬赔礼,还有不少药材,说是为今日侯府嬷嬷无礼冲撞小娘一事赔罪。夫人没见她们,只让给小娘这边送过来了——”
叶青篱手里的团扇停在半空。
“四抬?”
杨桃先忍不住出了声。
她和白杏正拿剪子剪纱布,听了这话,一下子睁大了眼睛。
叶青篱将团扇搁回枕边,脸上露出几分受宠若惊的怯意来。
“这如何使得……今日的事,妾身也有不是。”
话虽这么说,人已经扶着引枕要起身,白杏忙上前搀住她胳膊,杨桃快手快脚地替她披了件豆青纱衫。
出了卧房,院子里果然摆着四抬朱漆礼盒,一溜儿排开,盒盖上錾着侯府的五瓣梅纹,灯光底下亮晃晃的。
赵嬷嬷立在头一抬旁边,身后跟着四个婆子,见了叶青篱出来,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行礼。
“叶小娘安。我们府上少夫人说了,都是府里那些混婆子不会办事,冲撞了小娘,叫小娘受了伤。”
赵嬷嬷说的恳切,“少夫人心里很是过意不去,原想亲自来瞧小娘,又怕扰了小娘养伤,便叫老奴先送些东西过来,小娘只管安心收着,缺什么只管打发人去侯府说一声。”
叶青篱忙还了半礼,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:“妾身哪里当得起这样大的礼。”
她说着侧了侧身,让赵嬷嬷看她脖颈上的伤,白纱布裹着,边缘透出一点淡黄的药渍,“其实也就是擦破点油皮,府医说三五日便好,实在不必如此破费。”
赵嬷嬷见她这般知情识趣,脸上的笑又真切了几分,抬手叫人开箱。
第一抬四只匣子,一匣是妆花缎,一匣是云锦,一匣是细葛,一匣是绫绡,颜色比上次侯夫人赏的更鲜亮。
月白、水红、鹅黄、藕荷,俱是年轻妇人的色儿,料子展开来,日光一照,经纬间隐着暗纹,手摸上去腻滑如脂。
第二抬最重,抬盒盖一掀,一股药材的苦辛气便漫了出来。
叶青篱鼻尖微动,飞快地扫了一眼:
上等阿胶用油纸封着,切得方方正正;燕窝一匣,盏盏完整,足有拇指大小;
另有一匣子参须,根根细如发丝,色泽金黄;
最底下压着两只瓷瓶,瓶口蜡封,瓶身上墨书“川贝枇杷膏”“紫雪丹”,俱是京里大药铺的招牌。
第三抬是陈设:一架紫檀嵌螺钿妆匣,匣盖嵌着螺钿拼出的折枝牡丹,花瓣用粉贝、白贝、青贝衬出深浅来,光一照便折出虹彩;
一对青瓷瓜棱瓶,釉色如湖水初凝;
另有一架小屏风,四扇连缀,绣的是荷塘鹭鸶,针脚细密得凑近了才辨得出丝缕。
第四抬揭开箱盖,里头铺着红绒,绒上整整齐齐码着首饰:
一对赤金累丝衔珠凤钗,凤嘴里垂下的珠子有小指盖大;
一对翡翠镯,翠色浓得化不开,搁在红绒上像盛了两汪绿水;
另有金镯一对、银镯四对、玉禁步一串、宫绦四条,压在最底下的是一只沉甸甸的银錾花妆盒,盒盖一开,里头是空的。
赵嬷嬷笑道:“这是给叶小娘盛新首饰用的。”
杨桃站在叶青篱身后,眼睛一点点睁大,嘴巴微微张着,手里攥着的那块替姑娘备的帕子都快绞成了麻花。
她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:那对凤钗,少说二百两;翡翠镯成色这样好,三百两打不住;加上药材、料子、陈设,这一堆怕不是上千两的数目……
杨桃抿紧了嘴,腮帮子鼓了鼓,心里只有一句:
她家姑娘都不用出去做事了,这在家躺着,比前些年总共得的东西还多。
叶青篱面上却一丝波澜也没多露,只将每样东西都仔仔细细看过。
她嘴里说着“太破费了”“如何当得起”“少夫人真是菩萨心肠”之类的客气话,声音又软又诚恳,像是真被这份厚礼给惊着了。
赵嬷嬷见她这般好说话,又交代了几句“少夫人说了,往后叶小娘得空只管去侯府园子里逛”的场面话,便带着人退了出去。
“一样一样造册。”
叶青篱坐到案前,让杨桃把箱笼抬进明间,亲自点了点数目。
她报一样,杨桃记一样,白杏在旁边帮着归置。
等册子造好,叶青篱把那本册子从头到尾扫了一遍,目光在“御赐”“侯府”几个字眼上停了停,心里慢慢琢磨开了。
这些珍宝值钱是值钱,可堆在将军府里终究是死钱。
一来样样都要造册登记,张嬷嬷那儿一份,夫人那儿不定也有一份,她若是少了哪样,一眼便叫人瞧出来;
二来白杏如今日日跟在身边,这丫头是夫人调教出来的,本分是本分,可到底不是自己的人,她若动什么手脚,难保不传到夫人耳朵里去。
这些东西搁在库房里,不过是替侯府、替将军府做了一场体面,跟她叶青篱有什么相干?
说白了,侯府来赔礼的“重金”,是赔给萧楚刃看的,又不是真在意她一个身份卑微的妾室。
吃的穿的她也只能吃穿,摆件首饰她也不过是摆一摆、戴一戴……
她要的是能流出去的钱,是能变成田产铺子、或是攥在自个儿手里的活钱。
可这钱怎么流出去,得有个名目。
她一个深宅妾室,无故往外倒腾东西,哪怕是一针一线,都是犯忌讳的事。除非……得从萧楚刃嘴里讨到一句话。
琢磨了一下,萧楚刃虽冷,可今日护短足见他并不是暴戾糊涂的人,也不是不讲理的……
烈汉也怕缠女罢。
多黏他一些,讨一句话也不是不可能。
“你去前院问问,”
这么一想,她把白杏叫到跟前,提高了声音柔柔道,“将军今晚过不过来用饭……”
白杏抿嘴一笑,应了声便去了,不多时回来,说王管事传话,将军今晚有公务,不过来了。
“将军忙正经事,我也不能给他添乱……”
叶青篱听了倒也不恼,只点点头,见张嬷嬷在跟前,像是有些羞惭地解释了一声,“只是瞧着他今日似乎动了火,想教人给炖些清火的汤来养养身子……”
张嬷嬷乐呵呵笑道:“将军知道小娘这般用心,自是欢喜的——等忙完公事,必定来看小娘的。”
说着心里一叹,只觉得这位叶小娘,似是愈来愈离不开将军了,她自会将这些都如实禀给将军。
入夜,暑气稍稍退了些,院里那几盏绢纱灯笼点起来,灯穗子在风里轻轻晃。
叶青篱叫杨桃把卧房门关严了,又去窗外廊下转了一圈,确认值夜的婆子都在倒座房里打盹,才把白杏也打发了去歇息,屋里只留杨桃一个。
这点叶青篱院内的嬷嬷都清楚,这位叶小娘,在家时大约被欺负地多了,夜里睡时,总要身边丫头粗壮些的更踏实。
白杏大多做白日的活,如今叶青篱的梳头穿戴一应都是她来,倒也合适。
“把灯靠窗挪近些。”
叶青篱说着,自己先褪了外面的纱衫,只穿一件月白窄袖短中衣,底下是条素绸缚裤,头发拿银簪绾紧了,在屋里空地上站定。
今夜无事,正好活动一下筋骨。
灯光映亮了近旁的窗纱,却让外面看不清屋内的情形了。
杨桃搬了个绣墩坐到墙角,两手搁在膝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。
叶青篱先活动脖颈,慢慢往左转,下巴几乎要贴到肩窝上,又往右转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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